研究 | 张爱红：审美经济视域中当代工艺美术的消费特征及转向（一）
来源： 中国工艺美术学会 时间：2026-09-03 浏览量：0
随着商业贸易的产生，在商品交换过程中与审美相关的经济活动就在无意识或有意识地产生，消费者的审美偏好决定了其选择行为，商品的审美属性一直是原始、近代及现代商业活动中不可回避的问题。
图1 “共绘新时代——国家艺术基金优秀作品展览” 雕塑作品《竹风》 冯崇利创作 作者拍摄 2025年
在当前情感和精神消费需求日益增长的时代背景下，工艺美术正逐渐从传统的生活空间和文化空间中脱离出来，成为被欣赏、被消费、被体验的文化对象，进而成为中国新兴的审美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追求个性化和非标准化的自然生活方式，以及满足情感需求的趣味性，正逐步成为工艺美术消费的新趋势。作为文化商品的工艺美术，正在超越一般商品的价值范畴，凸显其以审美为核心的情感价值和文化价值，在迎合“时尚符号”的过程中，构建着当代人特有的精神和情感生活空间。
一、作为审美经济重要内容的当代工艺美术
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经济实现了前所未有的飞跃。到了2020年，伴随各种脱贫攻坚工作的完成，绝对贫困和区域性贫困问题得到了根本性地解决。尽管目前地区之间和不同群体之间的贫富差距还未完全消除，但中国社会正在逐步从匮乏状态向相对富裕状态转变。“中国宏观经济发展到1997年开始出现了总需求不足的问题。从600多种主要商品的供求情况来看，约有三分之一的商品始终是供过于求的，另外有三分之二的商品供给略大于需求。这就意味着，中国经济已经告别了长期匮乏而走上了丰裕社会，买方市场开始形成”。消费主义已经渗透到全民之中，成为一种普遍现象，中国审美经济逐渐兴起。
在国际学术界，对“审美经济”概念的探讨最早可追溯至20世纪初期，阿多诺、本雅明等文艺批评理论家对“文化工业”和“技术复制”等文化现象进行了深刻的批判。阿多诺在1947年出版的《启蒙辩证法：哲学片段》一书中，对文化、商品与资本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深入的批判性分析，指出文化已沦为一种彻底的商品化存在，并从文化商品属性的角度触及了审美经济问题的研究。进入20世纪中后期，沃尔夫冈·韦尔施和迈克·费瑟斯通在阐释“日常生活审美化”理论时，进一步深入分析并阐述了审美经济在后现代社会中通过消费行为对日常生活审美化的呈现。他们指出，这种既关注审美消费的生活方式，又关注如何将生活融入艺术与知识反文化的审美愉悦之整体中的双重性，应当与大众消费、对新品位与新感觉的追求以及对标新立异生活方式的建构（这构成了消费文化的核心）联系起来。2003年，德国美学家格诺特·伯梅在其著作《审美经济批判》中明确提出了“审美经济”这一概念，重新评估了审美与经济之间的关系，并将审美劳动定义为一种整体性劳动。伯梅描述了一种新的审美经济形态，即通过审美转换实现商品的价值增值。作者同时指出，这种转换是资本生产目标从满足人的需求转向开发人的欲望的结果，并将其作为使用价值、交换价值之外的第三种价值，即“审美价值”。
国内关于“审美经济”的关注自20世纪70、80年代已经开始，以审美经济的概念、对象讨论为主，如张品良在1989年发表的《审美经济学引论》等，但关于“审美经济”的研究在当时并没有引起明确反响。2005年5月10日，一篇名为《大审美经济正悄然崛起》的文章在《光明日报》发表，“大审美经济”概念开始在中国引起广泛关注，“所谓大审美经济，就是超越以产品的实用功能、物质价值和一般服务为重心的传统经济，代之以大力倡导和推动实用与审美、产品与体验、物品与人品、现实与虚拟、生活与艺术、物质性价值与精神性价值、经济提供物的多样化与个性化、一切市场参与者之间的审美互动与人格生成有机统一的经济”。2019年，林滨、吴玲发表《审美资本主义的本质厘析：资本与审美的“共谋”》一文，将审美经济描述为：“商品的功能性价值与趣味性价值相结合，空间布局与景观呈现相结合，视觉体验经济兴盛；其内在机制乃是资本与审美之间的一种以资本逐利为根本目的、以想象为中间环节的‘共谋’关系。”
显而易见，审美经济的核心在于产品审美价值的创造，将审美视为推动消费和经济增长的关键动力。在审美经济时代，市场流通的商品已不再是单纯的物质产品，而是消费主体与创作主体共同塑造的，基于产品审美体验之上的某种情调或氛围。与传统经济形态不同，审美经济强调并凸显商业和消费活动中的审美要素，这些要素为消费者提供了新的消费动机和独特的体验。在这一过程中，审美不再是商品的附加或装饰性存在，而是商品的核心。基于上述分析，当代工艺美术因其生产与审美一体化的特性，以及对工业社会统一化、标准化生产逻辑的质疑和批判，其主要目标是通过生活物品的艺术化，提升人们的审美鉴赏品位，促进物质与精神生活的和谐发展，具有符号性消费和趣味性创造的特征。当代工艺美术更本质上是满足人们情感和自我实现需求的一种消费选择，正在成为审美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国家宏观战略视角审视，相关政策明确提倡工艺美术与文化产业、旅游产业等领域的融合共生，例如，《文化部“十二五”时期文化产业倍增计划》（2012年）明确提出了提升工艺美术行业的文化与科技含量，鼓励工艺美术与创意设计、现代科技以及时代元素的有机融合。在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完善促进消费体制机制进一步激发居民消费潜力的若干意见》（2019年）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产业促进法（草案送审稿）》（2019年）中，亦明确指出在支持和弘扬优秀传统工艺的基础上，推动工艺美术与现代科技装备、创意设计、时尚产业的深度融合，通过设计转化和创新应用推动工艺美术融入现代生活。这些政策不仅突显了当代工艺美术的文化商品特性，而且加强了其在市场中的流通，通过满足审美需求，使之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成为审美消费的关键部分。
从行业发展态势分析，工艺美术正逐渐成为当代中国审美消费快速增长的关键内容，其创作与消费过程中新技术、新文化元素的频繁融入，构建了“设计—生产—消费”的市场链条，围绕工艺美术的审美经济正在蓬勃发展。工艺美术正逐渐演变为融合传统工艺方法、思维、元素的文化商品。“消费社会将一切都纳入消费的结构之中，传统工艺美术也不例外。它一方面作为物质的产品被消费，同时它又作为具有精神属性的艺术作品被消费”。当前中国审美经济的发展趋势，构建了工艺美术的消费环境。工艺美术消费唤醒了人们多层次的内在需求，特别是以情感和自我实现为核心的审美需求。这种需求进而引导物质生产从满足基本物质需求转变为注重审美体验的精神层面，并在消费主体的多元化、文化商品属性的强化、消费的时尚化与符号化三个维度，塑造了工艺美术消费的转向及其特征。
二、工艺美术文化商品属性的强化
审美经济体系下，消费取代生产成为推动社会发展的核心动力，市场机制将所有人为创造物纳入其运作范畴。当代工艺美术不断遭受商品社会的渗透、干扰与冲击，在艺术、消费与审美三者相互交融与互动的过程中，消费活动主导了工艺美术的创作与接受全过程，使得工艺美术在一定程度上转变为一种文化商品。
首先，工艺美术创作群体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受限于计划经济体制，其创作活动长期被纳入统一的政治权力话语体系中，缺乏相对的创作自由。“那时的文化艺术是不能消费的，而是自上而下灌输的，人们无法自由地选择自己的审美趣味和文化追求”。在市场经济，特别是审美经济的推动下，工艺美术创作逐渐摆脱了政治权力话语的束缚，大众的艺术审美地位得到了显著提升。这使得公众能够基于个人喜好和兴趣自由地进行选择，为工艺美术面向市场提供了自由发展和多元发展的社会机遇。同时，工艺美术创作群体也趋向于以消费为导向，致力于满足大众多样化需求的自由创作或生产活动。这一趋势在极大程度上丰富了工艺美术产品的形式和种类，但同时也容易导致创作活动在消费主义的引导下，陷入迎合快时尚的逐利创作误区。另一方面，工艺美术消费的多样化选择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群体审美能力的提升，然而，这也为当代工艺美术追求感官刺激的扁平化审美趋势埋下了潜在的隐患。
其次，工艺美术产品表现出显著的逐利性特征。在消费导向的文化语境下，工艺美术创作群体特别关注经济政策、文化观念、技术进步等外部环境因素的变动，以预测审美接受者的消费心理、审美需求和审美能力的演变，确保工艺美术商品价值的实现。生存是发展的前提，工艺美术注重商业利益是合理的，然而，这种倾向可能导致工艺美术创作以追求经济效益最大化为目标，从而影响整体品质的提升。
再次，工艺美术生产的市场化运作日益显著。市场因素的强势介入，以及消费导向的工艺美术创作，使得部分工艺美术生产，尤其是产业化程度较高的工艺美术，逐渐转变为按照市场运作模式进行的群体性活动。融媒体时代的到来和现代科学技术的应用，提高了工艺美术的生产效率，加快了传播速度，使得当代工艺美术成为以商业利益为出发点的群体生产活动。众多工艺美术作坊、企业、工作室的从业者，按照商业运作机制，形成了包括市场调研、协作生产、推广营销、衍生品开发等环节在内的完整产业化链条。“个人的产品中包含着这个人的艺术的和智力的关注，并且这个个体的创造者要为产品的形式和内容负全部的责任。但是，在民主的工业化社会的大众市场的境况下，大量个体必须参与到为大众市场而设计的‘货物’的生产中”。当前，工艺美术品的产业化趋势日益显著，这一现象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保障工艺美术的存续，并为其进一步发展与传承提供了动力。
然而，产业化也带来了负面效应，即破坏了工艺美术个体创作的完整性，导致工艺美术作品中固有的个性与情感表达被削弱。在这种背景下，缺乏情感内涵的工艺美术传统元素往往沦为集体生产中的装饰性符号。因此，如何维系工艺美术内在文化脉络，已成为影响其健康发展的重要问题。对此，工艺美术的创作应该在坚守文化内核的基础上，平衡传统元素与现代需求，提升工艺美术作品的审美层次，引导正确的审美观念，促进工艺美术消费的健康与可持续发展。
张爱红 山东工艺美术学院人文艺术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设计学博士。
责任编辑：张书鹏
文章来源：《民艺》
上述文字和图片来源于网络，作者对该文字或图片权属若有争议，请联系我会
图1 “共绘新时代——国家艺术基金优秀作品展览” 雕塑作品《竹风》 冯崇利创作 作者拍摄 2025年
在当前情感和精神消费需求日益增长的时代背景下，工艺美术正逐渐从传统的生活空间和文化空间中脱离出来，成为被欣赏、被消费、被体验的文化对象，进而成为中国新兴的审美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追求个性化和非标准化的自然生活方式，以及满足情感需求的趣味性，正逐步成为工艺美术消费的新趋势。作为文化商品的工艺美术，正在超越一般商品的价值范畴，凸显其以审美为核心的情感价值和文化价值，在迎合“时尚符号”的过程中，构建着当代人特有的精神和情感生活空间。
一、作为审美经济重要内容的当代工艺美术
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经济实现了前所未有的飞跃。到了2020年，伴随各种脱贫攻坚工作的完成，绝对贫困和区域性贫困问题得到了根本性地解决。尽管目前地区之间和不同群体之间的贫富差距还未完全消除，但中国社会正在逐步从匮乏状态向相对富裕状态转变。“中国宏观经济发展到1997年开始出现了总需求不足的问题。从600多种主要商品的供求情况来看，约有三分之一的商品始终是供过于求的，另外有三分之二的商品供给略大于需求。这就意味着，中国经济已经告别了长期匮乏而走上了丰裕社会，买方市场开始形成”。消费主义已经渗透到全民之中，成为一种普遍现象，中国审美经济逐渐兴起。
在国际学术界，对“审美经济”概念的探讨最早可追溯至20世纪初期，阿多诺、本雅明等文艺批评理论家对“文化工业”和“技术复制”等文化现象进行了深刻的批判。阿多诺在1947年出版的《启蒙辩证法：哲学片段》一书中，对文化、商品与资本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深入的批判性分析，指出文化已沦为一种彻底的商品化存在，并从文化商品属性的角度触及了审美经济问题的研究。进入20世纪中后期，沃尔夫冈·韦尔施和迈克·费瑟斯通在阐释“日常生活审美化”理论时，进一步深入分析并阐述了审美经济在后现代社会中通过消费行为对日常生活审美化的呈现。他们指出，这种既关注审美消费的生活方式，又关注如何将生活融入艺术与知识反文化的审美愉悦之整体中的双重性，应当与大众消费、对新品位与新感觉的追求以及对标新立异生活方式的建构（这构成了消费文化的核心）联系起来。2003年，德国美学家格诺特·伯梅在其著作《审美经济批判》中明确提出了“审美经济”这一概念，重新评估了审美与经济之间的关系，并将审美劳动定义为一种整体性劳动。伯梅描述了一种新的审美经济形态，即通过审美转换实现商品的价值增值。作者同时指出，这种转换是资本生产目标从满足人的需求转向开发人的欲望的结果，并将其作为使用价值、交换价值之外的第三种价值，即“审美价值”。
国内关于“审美经济”的关注自20世纪70、80年代已经开始，以审美经济的概念、对象讨论为主，如张品良在1989年发表的《审美经济学引论》等，但关于“审美经济”的研究在当时并没有引起明确反响。2005年5月10日，一篇名为《大审美经济正悄然崛起》的文章在《光明日报》发表，“大审美经济”概念开始在中国引起广泛关注，“所谓大审美经济，就是超越以产品的实用功能、物质价值和一般服务为重心的传统经济，代之以大力倡导和推动实用与审美、产品与体验、物品与人品、现实与虚拟、生活与艺术、物质性价值与精神性价值、经济提供物的多样化与个性化、一切市场参与者之间的审美互动与人格生成有机统一的经济”。2019年，林滨、吴玲发表《审美资本主义的本质厘析：资本与审美的“共谋”》一文，将审美经济描述为：“商品的功能性价值与趣味性价值相结合，空间布局与景观呈现相结合，视觉体验经济兴盛；其内在机制乃是资本与审美之间的一种以资本逐利为根本目的、以想象为中间环节的‘共谋’关系。”
显而易见，审美经济的核心在于产品审美价值的创造，将审美视为推动消费和经济增长的关键动力。在审美经济时代，市场流通的商品已不再是单纯的物质产品，而是消费主体与创作主体共同塑造的，基于产品审美体验之上的某种情调或氛围。与传统经济形态不同，审美经济强调并凸显商业和消费活动中的审美要素，这些要素为消费者提供了新的消费动机和独特的体验。在这一过程中，审美不再是商品的附加或装饰性存在，而是商品的核心。基于上述分析，当代工艺美术因其生产与审美一体化的特性，以及对工业社会统一化、标准化生产逻辑的质疑和批判，其主要目标是通过生活物品的艺术化，提升人们的审美鉴赏品位，促进物质与精神生活的和谐发展，具有符号性消费和趣味性创造的特征。当代工艺美术更本质上是满足人们情感和自我实现需求的一种消费选择，正在成为审美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国家宏观战略视角审视，相关政策明确提倡工艺美术与文化产业、旅游产业等领域的融合共生，例如，《文化部“十二五”时期文化产业倍增计划》（2012年）明确提出了提升工艺美术行业的文化与科技含量，鼓励工艺美术与创意设计、现代科技以及时代元素的有机融合。在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完善促进消费体制机制进一步激发居民消费潜力的若干意见》（2019年）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产业促进法（草案送审稿）》（2019年）中，亦明确指出在支持和弘扬优秀传统工艺的基础上，推动工艺美术与现代科技装备、创意设计、时尚产业的深度融合，通过设计转化和创新应用推动工艺美术融入现代生活。这些政策不仅突显了当代工艺美术的文化商品特性，而且加强了其在市场中的流通，通过满足审美需求，使之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成为审美消费的关键部分。
从行业发展态势分析，工艺美术正逐渐成为当代中国审美消费快速增长的关键内容，其创作与消费过程中新技术、新文化元素的频繁融入，构建了“设计—生产—消费”的市场链条，围绕工艺美术的审美经济正在蓬勃发展。工艺美术正逐渐演变为融合传统工艺方法、思维、元素的文化商品。“消费社会将一切都纳入消费的结构之中，传统工艺美术也不例外。它一方面作为物质的产品被消费，同时它又作为具有精神属性的艺术作品被消费”。当前中国审美经济的发展趋势，构建了工艺美术的消费环境。工艺美术消费唤醒了人们多层次的内在需求，特别是以情感和自我实现为核心的审美需求。这种需求进而引导物质生产从满足基本物质需求转变为注重审美体验的精神层面，并在消费主体的多元化、文化商品属性的强化、消费的时尚化与符号化三个维度，塑造了工艺美术消费的转向及其特征。
二、工艺美术文化商品属性的强化
审美经济体系下，消费取代生产成为推动社会发展的核心动力，市场机制将所有人为创造物纳入其运作范畴。当代工艺美术不断遭受商品社会的渗透、干扰与冲击，在艺术、消费与审美三者相互交融与互动的过程中，消费活动主导了工艺美术的创作与接受全过程，使得工艺美术在一定程度上转变为一种文化商品。
首先，工艺美术创作群体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受限于计划经济体制，其创作活动长期被纳入统一的政治权力话语体系中，缺乏相对的创作自由。“那时的文化艺术是不能消费的，而是自上而下灌输的，人们无法自由地选择自己的审美趣味和文化追求”。在市场经济，特别是审美经济的推动下，工艺美术创作逐渐摆脱了政治权力话语的束缚，大众的艺术审美地位得到了显著提升。这使得公众能够基于个人喜好和兴趣自由地进行选择，为工艺美术面向市场提供了自由发展和多元发展的社会机遇。同时，工艺美术创作群体也趋向于以消费为导向，致力于满足大众多样化需求的自由创作或生产活动。这一趋势在极大程度上丰富了工艺美术产品的形式和种类，但同时也容易导致创作活动在消费主义的引导下，陷入迎合快时尚的逐利创作误区。另一方面，工艺美术消费的多样化选择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群体审美能力的提升，然而，这也为当代工艺美术追求感官刺激的扁平化审美趋势埋下了潜在的隐患。
其次，工艺美术产品表现出显著的逐利性特征。在消费导向的文化语境下，工艺美术创作群体特别关注经济政策、文化观念、技术进步等外部环境因素的变动，以预测审美接受者的消费心理、审美需求和审美能力的演变，确保工艺美术商品价值的实现。生存是发展的前提，工艺美术注重商业利益是合理的，然而，这种倾向可能导致工艺美术创作以追求经济效益最大化为目标，从而影响整体品质的提升。
再次，工艺美术生产的市场化运作日益显著。市场因素的强势介入，以及消费导向的工艺美术创作，使得部分工艺美术生产，尤其是产业化程度较高的工艺美术，逐渐转变为按照市场运作模式进行的群体性活动。融媒体时代的到来和现代科学技术的应用，提高了工艺美术的生产效率，加快了传播速度，使得当代工艺美术成为以商业利益为出发点的群体生产活动。众多工艺美术作坊、企业、工作室的从业者，按照商业运作机制，形成了包括市场调研、协作生产、推广营销、衍生品开发等环节在内的完整产业化链条。“个人的产品中包含着这个人的艺术的和智力的关注，并且这个个体的创造者要为产品的形式和内容负全部的责任。但是，在民主的工业化社会的大众市场的境况下，大量个体必须参与到为大众市场而设计的‘货物’的生产中”。当前，工艺美术品的产业化趋势日益显著，这一现象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保障工艺美术的存续，并为其进一步发展与传承提供了动力。
然而，产业化也带来了负面效应，即破坏了工艺美术个体创作的完整性，导致工艺美术作品中固有的个性与情感表达被削弱。在这种背景下，缺乏情感内涵的工艺美术传统元素往往沦为集体生产中的装饰性符号。因此，如何维系工艺美术内在文化脉络，已成为影响其健康发展的重要问题。对此，工艺美术的创作应该在坚守文化内核的基础上，平衡传统元素与现代需求，提升工艺美术作品的审美层次，引导正确的审美观念，促进工艺美术消费的健康与可持续发展。
张爱红 山东工艺美术学院人文艺术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设计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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