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关键路径

文化赋能乡村振兴高质量发展的重点是围绕“以文兴业、以文塑旅、以文育人”三条核心路径，明确各路径的具体实现内容，深入分析乡村文化在促进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中的关键作用，实现乡村全面振兴的系统性跃升。

（一）以文兴业：构建乡村文化资源的产业化增值路径

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深化文化体制改革，完善文化产业规划和政策，不断扩大优质文化产品供给。”扩大乡村优质文化产品供给，关键在于对本土特色文化基因的精准识别与深度开发。一是挖掘梳理乡村在地文化资源，夯实文化产业基础。以民族艺术为例，一方面需要挖掘具有地域特色的手工艺（如竹编、刺绣、陶艺、木雕等）、表演艺术（如侗族大歌、壮族山歌、藏族锅庄舞等）等资源，明确各类艺术的文化内涵、传承现状与产业潜力；另一方面要建立民族艺术资源台账，筛选出兼具观赏性、实用性、市场性的优质资源，重点培育非遗技艺类手工艺和特色表演艺术，为后续产业化开发指明方向。不同地区和民族之间的独特性可以打破乡村产业发展同质化的困境，为特色产业兴旺奠定差异化基础，更易形成市场竞争力。

二是推动文化产业化升级，延伸价值链条。依托农村的非遗工坊、乡村手工作坊，推动传统手工艺自主创作向标准化生产和个性化定制转型，优化生产流程、提升产品品质，开发文创产品、服饰配饰等多元化产品。例如，贵州苗族刺绣从传统服饰装饰，升级为文创挂件、抱枕等产品，拓宽销售渠道。截至2025年，全国已建成1.29万余家非遗工坊，覆盖2138个县级区划，带动脱贫县和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120余万人就业。这体现出文化产业在带动就业、富民增收中的关键作用。此外，引导乡村打造“一村一特色”的业态模式创新，如云南省普洱市那柯里村依托普洱茶制作技艺，打造体验中心，通过深度体验传播茶文化，带动茶叶销售。2025年，那柯里村接待游客100.6万人次，实现旅游总收入1.67亿元，其茶文旅特色产业成为乡村振兴的重要助力。

三是促进跨界融合，形成复合产业的多元化。跨界融合是当前文化产业领域主要的特征和发展趋势之一，对调整优化经济结构、促进产业转型升级和文化业态创新具有重要作用。文化在产业融合中起到了黏合作用，推动乡村产业实现从“单一增收”到“多元盈利”的跨越。如福建省莆田市庄边村实行“红绿融合”，依托革命旧址开发红色研学，推行“红色教育+森林康养”联动模式，2024年红色旅游综合收入突破900万元，带动村集体经济收入增长至75万元，带动农户年均增收2.8万元；山西省高平市釜山村与煤企合作共建农旅产业园，年增村集体收入140万元。因此，通过文化资源的产业化增值，赋能乡村产业兴旺，实现生活富裕。

（二）以文塑旅：打造生态与消费场景融合路径

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文化产业和旅游产业密不可分，要坚持以文塑旅、以旅彰文，推动文化和旅游融合发展，让人们在领略自然之美中感悟文化之美、陶冶心灵之美。”通过“场景打造—特色消费—品牌塑造”的路径，将乡村文化融入美丽乡村与产业振兴构建，实现“生态美、文化兴、旅游旺”。

首先，打造生态文化场景，利用本土文化符号美化乡村环境。一是打造景观节点，提取民族手工艺图案和节庆图腾符号等，用于乡村墙体彩绘、道路标识和庭院装饰。如河南省商丘市吴营村将本地民俗剪纸图案融入墙绘，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中庄村将明清古宅与民俗装饰结合，空心村变身兼具生态美感与文化底蕴的网红打卡地。二是美化公共空间，让文化浸润“推窗见绿、出门见景”的宜居梦。如山西省阳城县润城村投资2100万元，完成4800米河道清淤疏浚、2800米雨污分流改造、600米河床堤岸修复，恢复“水印古村”往日景象。三是文化艺术与乡村生态资源相结合。打造“艺术+生态”观光带，美化乡村环境，凸显地域文化特色。文化艺术的融入，有利于打破乡村“破窗效应”、摆脱“脏乱差”困境，为乡村旅游奠定了生态与文化双重基础。

其次，丰富特色文化消费场景，提升旅游体验质感。一是手工艺体验场景。安徽省呈坎村以毛豆腐制作、徽州竹雕等非遗技艺为核心，打造游客可参与的体验项目，将古村落的文化基因转化为游客可互动、可感知的活动。二是表演艺术体验场景。浙江省松阳县打造《松阴溪畔·农耕雅集》演出，以“村民主演+游客参与”模式展现插秧、采茶、打谷等农耕技艺与松阳高腔、竹编等非遗元素，既保证了民俗的真实性，又降低了运营成本。三是节庆民俗体验场景。广东省龙川县甘陂畲族村举办“三月三”乌饭盛宴，身穿特色民族服装的村民为游客端上乌米饭和糯米甜酒，让游客沉浸式体验畲族民俗文化。可见，乡村特色文化为游客带来可参与、可感知、可带走的深度体验，从而推动乡村旅游从观光打卡向沉浸式体验转型。

最后，塑造乡村文化旅游品牌，提升市场竞争力。一是打造“一村一文化品牌”，结合各村特色，明确旅游定位，形成差异化品牌；二是强化品牌传播，通过短视频、直播等手段，传播乡村旅游场景，如拍摄手工艺制作过程、民俗表演片段，打造网红旅游IP，吸引年轻游客；三是完善品牌配套，围绕本地的旅游品牌，完善住宿、餐饮、交通等配套设施，如打造民俗主题民宿、特色美食餐厅，让游客“留下来、住得好、玩得欢”。在《2025年度乡村旅游业发展情况报告》中，2024年全国乡村旅游接待人次超30亿，市场规模达1.5万亿元至1.8万亿元，2025年全年接待人次预计将维持在28亿至30亿，市场规模规划增长目标同比增长预计将达30%。面对庞大的市场体量，须以完善的乡村文旅品牌配套和特色项目作为支撑，才能有效承接客流和提升游客体验。

（三）以文育人：构建乡风文明培育与柔性治理实现路径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弘扬新风正气，推进移风易俗，培育文明乡风、良好家风、淳朴民风，焕发乡村文明新气象”。首先，搭建文化传播阵地，夯实文明育人基础。一是建设传统文化展示馆、手工艺体验室，开展常态化展示本土民族手工艺作品、民俗文物活动，让村民感受本土文化的魅力；二是搭建文化表演阵地，在乡村文化广场、新时代文明实践站搭建舞台，为本土表演团队提供排练、演出的场地，定期开展民俗节庆表演、“四季村晚”等活动，丰富村民精神文化生活；三是建立民族艺术传承基地，依托非遗传承人、老艺人，建立手工艺、表演艺术传承点，开展免费培训，让更多村民（尤其是青少年）参与本土传统文化传承。

其次，培育本土文化传承队伍，凝聚集体共识。一是培育传承队伍，依托非遗传承人，重点培育青少年、返乡青年和村两委成员等群体，让文化传承“后继有人”；二是引导村民自发组建手工艺合作社、民俗表演队、节庆活动策划组等团体，让村民在参与乡土文化创作、表演、传承的过程中，增进邻里交流、化解矛盾纠纷，凝聚社区共识；三是开展民族艺术交流活动，组织本村与周边村庄开展民族艺术展演、手工艺比赛等活动，促进乡村之间的文化交流，增强乡村凝聚力。例如，在浙江省余姚市和山东省齐河县的“文化先行官”项目中，通过培育民族艺术传承队伍，让村民在传承手工艺、表演民俗的过程中，形成了共同的价值追求，凝聚了乡村治理的合力。

最后，推动村规民约治理，培育文明乡风。一是将村规民约、家风家训融入文化创作。让村里的手艺人将文明新风、家风美德绣在刺绣作品上，让民俗表演团队将移风易俗内容编成歌舞、小品，通过表演、展示等形式，引导村民自觉遵守村规民约、传承良好家风。二是依托节庆民俗开展文明实践活动。在苗族苗年、彝族火把节等节庆期间，融入文明宣讲、志愿服务、陋习整治等内容，引导村民摒弃高额彩礼、大操大办等陋习，培育淳朴民风。三是依托民族艺术滋养红色文化、传统文化。在革命老区，将红色精神与民族表演、手工艺相结合，通过红色民俗表演、红色文创设计，引导村民传承革命精神，凝聚乡村治理的精神力量。目前，全国已有43.9万个行政村完成村规民约制修订，基本实现行政村全覆盖。全国文明村镇数量从2020年的1973个增至2025年的3316个。这不只是数字的增长，标志着广大农村不但有产业兴旺的“面子”，还有文明和谐的“里子”，为乡村全面振兴注入了精神动力。

四、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政策保障策略

要实现文化赋能乡村振兴高质量发展，须把握乡村文化发展的内生逻辑，直面当前政策的供需偏差。围绕“以文兴业、以文塑旅、以文育人”三条路径，从提升精准性、执行协同性及发展可持续性三个维度构建政策保障体系。（图3）

（一）强化政策供给的精准性：优化工具组合与分类施策

一要优化政策工具组合结构。改变单一依赖行政指令和普惠性基础设施建设的现状，统筹构建“权威、激励、能力建设、象征”相协调的综合政策工具箱。适度增加以需求为导向的政策工具比重，建立自下而上的需求反馈机制。二要完善政策激励机制。构建“财政补贴—税收优惠—金融信贷”联动网络，针对乡村文化产业投资回报慢的特点，开发差异化涉农金融产品，在土地审批、人力支撑等生产要素上给予定向支持，降低市场主体参与成本。三要实施政策“精准滴灌”。在“以文兴业”上，基于产业生命周期，定向扶持文化资源产业化转化与价值链升级；在“以文塑旅”上，倾斜资金支持沉浸式、智慧化文旅场景打造，对成功运营文旅自主品牌的企业给予奖励；在“以文育人”上，运用权威与象征工具规范村规民约，加大人才培育工具使用频率，将政策资源从单纯“建广场”向“育人才、树乡风”转移。

图3 文化赋能乡村振兴高质量发展的逻辑机制、政策供给与实现路径

（二）提升政策执行的协同性：促进多主体联动与产业融合

文化赋能乡村振兴是一项系统工程，须打破主体隔阂与产业壁垒，构建多元协同共治格局。一是深化跨部门横向协同。联动农业农村、文旅、环保等部门，统筹产业规划与文化开发。在制定乡村文化政策时，确保该政策与乡村其他产业政策目标互补，并通过严格的监督评估体系保障资源优化配置。二是激发市场与社会的协同效能。放宽市场准入，鼓励文旅企业、社会智库、高校科研机构参与乡村文化资源的深度开发与专业化运营，弥补基层政府在文化IP打造、市场营销与专业服务上的能力短板。三是捍卫农民主体地位与资源分配公平。在产业扶持中，既要支持带动规模增收的支柱产业，也要兼顾“小而美”特色文化业态的培育，提供平等的信贷与技术支持；同时，落实“一事一议”等村民自治制度，加强政策供需双方的知识共享与协商，畅通农民发声渠道，确保政策执行不偏离增进农民福祉的公共性方向。

（三）保障政策发展的可持续性：强化数字赋能与长效机制

面对数字时代乡村文化生态的深刻变革，政策保障必须兼顾时效响应与长效发展。一方面，强化数字技术对政策闭环的赋能。依托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建立政策监控预警与动态评估机制，破解政策响应滞后难题。面对如“村GT”“呆呆杀年猪”等突发性网络乡村文化流量，政府应前置规划引导，深度挖掘其背后的民俗情感价值。地方政府将短期“网红流量”转化为长效“文旅IP”的行为能够有效规避跟风乱象与过度商业化。另一方面，健全利益联结与生态共生机制。鼓励构建“政府让利+企业主导+村集体入股+农户分红”的紧密型利益联结模式，将企业乡村帮扶纳入社会责任考核，确保农民作为产业增值的核心受益者。同时，坚守文化守正与生态保护底线，政策不仅要严守“耕地红线”，还要划定“传统村落与农耕文化保护红线”。因此，数字技术赋能与制度保障共同服务于乡村文化本真性的延续，护航乡村振兴政策落地成效。

结  语

乡村振兴，文化为魂。文化赋能并非外部资源的简单堆砌，而是通过资源激活、主体重塑与结构耦合构建的内生动力闭环。尽管中国已初步建立起多维政策体系，但在数字化转型背景下，行政化的政策供给与乡村差异化需求之间仍存在时效与结构的偏差。未来，实现乡村振兴的高质量发展，要由“输血式”的短期工程转向“造血式”的价值内生逻辑。在实现路径上，应以“以文兴业、以文塑旅、以文育人”为具体抓手，推动文化资源向文化资本转化。在政策供给层面，应进一步强化政策的精准性、协同性和可持续性，利用数字技术弥补供需断层，确保农民主体地位。如此，文化动能方可驱动乡村全面振兴，护航乡村高质量发展行稳致远。

作者简介：李凤亮，华南农业大学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毛敏怡，华南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2024级农林经济管理专业博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张书鹏

文章来源：民族艺术研究杂志

上述文字和图片来源于网络，作者对该文字或图片权属若有争议，请联系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