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画的人物创作一直以来就是就是漆画中重要但薄弱的板块。在“大美术”的背景下，党中央大力倡导有关人物的主题性创作，全国漆画艺术委员会也曾多次召开学术研讨会探讨漆画中人物画创作这个难点课题，在2018年安徽黄山召开的第十三届美展漆画动员会上，专家也针对性地进行了专题探讨，呼吁全国漆画家重视漆画中的人物主题性创作，会中陈金华先生就指出我们的漆画作品要深入实际、贴近现实、体验生活，而人物画就是最好的表现形式。根据统计，第六届美展漆画获奖作品中仅有30%左右涉及人物，但在第十三届美展上漆画人物创作占比已经达到了51%，描绘人物的漆画作品从20世纪80年代到现在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呈现波动上升的趋势。

纵观历届美展，漆画人物创作无论是在题材还是风格，技法还是观念上都一直处于演变和发展的过程，在漆画本体语言的构建和理论体系的完善过程中处于不可或缺的重要地位。

杨耀斌《迷彩青春》

一、主题的拓展——都市题材的崛起

在早期的漆画创作中，由于漆材料本身偏装饰的特性和漆画家们过于注重技法的表现，再加上其他画种在创作选题上的影响，漆画的人物创作题材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都局限在描绘少数民族和乡土风情的题材中，比如以乔十光为代表的“少数民族”系列作品《泼水节》《青藏高原》等，还有一些地方性的描绘乡土风情的创作流派，比如福建的“惠安女”系列作品，其中比较典型的有汤志义的《渔舟飘至》、张玉惠的《织情叙意》等。

此外，“革命历史”题材也一直是漆画家热衷于实践的题材之一。自2012年开始，国家级主题性美术创作工程相继立项，漆画界对人物主题性创作也越来越重视，2019年在江西开展的“赣籍开国将军百战图”创作展诞生了一批革命主题的人物漆画，包括王向阳的《膘骑将——邝任龙》，也促使“红色”题材成为江西漆画的地域特色。

吴嘉诠《回响》

随着漆画的发展，漆画家们也开始向油画、中国画等借鉴人物创作的题材，学习他们在这方面积累的经验，“现实主义”题材的人物漆画成为一股新兴的潮流，在美展上开始出现一批表现劳动务工人员的场景、记录人们生产生活写照的作品。比如高震的《孔子语录》等，这些人物漆画呈现了微观视角下正在发生的故事、揭示了一些深刻的社会问题。随着城市化的发展，当代都市的各种意识形态和精神面貌渗透到人物创作中，描绘现实主义的漆画中也出现了一系列以都市生活为主要表现对象的作品，这类描绘都市人物的作品符合大众的时代审美需求，所以在美展上，都市题材的获奖作品在每一届都有增加的趋势，反过来也成了漆画家们当下最热衷于尝试的题材。比如获第十届美展银奖的苏国伟的《艳冬》描绘了冬日中都市青年在繁华街道上逛街的场景，显现出都市中年轻人生气盎然的景象，十一届美展中李娟的《都市状态》营造了一种青春多彩、积极向上的都市生活状态，十三届美展中刘晓百慧的《快食代》则描绘了当代都市生活中琳琅满目的快餐行业和马路上来来往往的电动车。还有更多如苏国伟的《流彩溢香》、张世彦的《众里寻她》、孙晓东的《时光悠然》等等，展现出浓郁的都市气息和时代思考。

周炬敏和谢震《弦叙》

二、风格的多元——个性表达的彰显

在漆画发展的初期阶段，曾一度试图仿效油画、素描的技法和表现方式，吴山的《自画像》便是融合了西画的明暗和传统的金漆工艺，但是，如果漆画家仅仅停留在模仿其他绘画的阶段中，就会局限在其他画种的思维中，无法建立起漆画独特的语言体系和表达方式。并且由于漆本身的材料特性，导致早期的作品基本都是单一的装饰性，无风格可言。但随着社会文化多元化进程的加快和艺术界对漆画更多的重视和提倡，漆画家的视野变得更加宽广，尝试变得更加大胆。也有越来越多的其他画种画家加入了漆画的创作行列，20世纪90年代，例如周炬敏、崔进这类中国画画家开始采用重彩中的人物表现方式来呈现漆画人物，周炬敏和谢震的《弦叙》描绘了古代庭院中三个女子弹奏乐器的场景，从他的画中可以看到，他的人物不再是装饰意味浓重或是完全效仿重彩的，而是结合了两者的优势，既具有国画的气韵，又不失漆画的精美，该幅作品也获得了第八届美展优秀奖；同一时期，吴可人则从油画中吸取经验，他借鉴了油画大师拉图尔的绘画风格，将人物和背景的轮廓线高度概括，弱化细节塑造，具有很强的整体感，这种绘画方式在他的《阳光下的傣女》中体现得淋漓尽致。总而言之，这些跨视域探索为漆画人物创作拓宽了视野，提供了更多可能的方向。

有了这些开创性的实践，现代漆画的风格越来越趋向于多样化，具象、意象、抽象、表现、装饰、民间等不同表现形式的人物漆画层出不穷地出现在美展上，充分展现了漆画的包容和潜力。甚至有相当一部分漆画家已经形成了极具个人特色的风格语言，比如具象风格的吴嘉诠，他的作品《回响》《欢乐颂》都以极其写实的手法将人物放置在画面中央，在背景部分则以简单平面的手法来处理。还有具有表现风格的范少辉，他的“小人物”系列作品展现出对文化、历史等问题的深刻思考，流露出对底层人民的真切关怀，《群众》《五友》等将现代油画的艺术语言融入漆画创作，人物表现粗犷变形，充满质朴的人文情怀。他们不但没有抛弃漆画传统的材料属性，还力图追求更加先锋的艺术理念，为当代漆画的创作观念开创了先河。

李伦《夜猎图》

三、技法的创新——材料语言的丰富

早期的漆画作品中，大多沿用了中国现代漆画材料语言的创立者——李芝卿的漆艺技法体系。但一味地沿袭是不够的，在多年的探索之下，漆画家们逐渐发现李芝卿先生的技法在绘画过程中还是有局限性的，比如这些技法并不适合表现体积、空间等绘画概念，会出现制作工艺雷同、人物动态呆板等问题。随着漆画的传播和发展，许多漆画创作者也不断在前人的实践和理论基础上对漆画技法和材料进行深入的研究和实验，蔡克振也认为 ：“画家应该对传统的底漆、描绘、雕填、贴箔、喷罩、研磨等工艺过程做仔细研究 并不断加以改造，使传统技法获得新生。”

当涉及到人物创作时，漆画使用的技法更是五花八门且创新不断。漆画的人物塑造主要包括人物皮肤、人物头发、衣服饰品。人物皮肤的表现一直是个难点，其中“铝箔粉罩染法”直接推动了漆画从单一的平面装饰画转向了具象的人物画，也是目前使用得最广泛的技法，比如乔十光的《毛泽东像》、吴可人《阳光下的傣女》等等使用的都是该方法，具体做法是将铝箔粉撒在未干的漆上，再用干的毛笔塑造明暗和体积，最后用透明漆进行罩染和研磨，采用这种方法的皮肤十分细腻写实，之后更是衍生出了“粗银法”“粗铜法”等，还有使用较少的“漆粉莳绘法”，比如第十一届美展获奖作品杨国舫的《父亲·母亲》就是将干漆粉铺洒在未干的漆面上进行色漆罩染打磨。在人物头发的处理上也分为多种方法，其中使用最多的还是“铝箔粉罩染法”，比如十一届美展获奖作品吕璜的《应届》、孙晓东的《记忆空间》，做法和皮肤的塑造几乎一样，就是用铝箔粉表达头发的明暗和穿插纹理；还有从工笔画中学习来的“工笔法”，比较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是卢密的《牵手》，做法就是用针尖在铝粉上像画工笔画那样一缕一缕勾出头发丝；还有现在使用越来越多的“堆漆法”，比如第十二届美展获奖作品杨耀斌的《迷彩青春》就是将头发丝用碳粉或漆粉埋线，然后再根据明暗堆漆打磨。

在衣服饰品上采用的技法更加多样，包括运用各种材料的镶嵌法、变涂法，还有如皮肤一样的铝粉罩染法等等。正是这种在人物上的技法创新为漆画人物画从传统的装饰形态到当代的绘画形态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促使了人物漆画在风格形式上的多元化发展。

苏国伟《艳冬》

四、观念的突破——本体语言的探索

中国漆画的发展事实上是“由漆入画”。这就导致第一批漆画家有一部分是来自研究所和漆器厂的“漆工艺者”，所以他们本身其实并未受过系统的艺术教育，主要学习的还是偏向于工艺和装饰的课程。其次，漆艺本身材料语言的限制也使漆画家们自然而然地追求起了“平、光、亮”。这些原因都造成了漆画发展前期创作观念的缺失。

人物画作为漆画的重要板块在创作观念上的探索更加频繁。20世纪六七十年代漆画发展的初期阶段，许多人物漆画其实都蕴含着传统工艺美术审美，比如第四届美展获奖作品王和举、白秋祥的《盐场》，第六届美展获奖作品郑力为的《拉网》，这些作品虽然都具有典型的民间传统艺术语言，但也有向当代表现形式靠拢的意识，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早期人物漆画的创作观念。“文革”结束后，受到“伤痕美学”的影响，中国第一批漆画家开始从现实生活中寻找灵感，并采用漆艺的装饰形式描绘，例如乔十光先生创作的一系列作品都呈现出唯美主义倾向，之后的一大批漆画家也延续了他的道路，因此这一唯美主义的装饰观念代表了20世纪七八十年代人物漆画的审美倾向和创作观念。“八五新潮”之后，漆画家们对人物的创作也逐渐走向当代艺术的道路，但一定程度上还是落后于“大美术”，在这种情况下，漆画界对观念的探讨更加频繁和深入。

陈立德《皓月红烛》

1988年举办的全国漆画座谈会对中国当代漆画创作观念起到了里程碑式的推动作用，该座谈会系统地梳理了中国漆画的发展脉络并对漆画界面临的问题进行了探讨，其中就包括漆画的观念问题。在1989年的第七届美展上，参与的漆画作品认真吸收并贯彻了1988年漆画座谈会的精神和意见，漆画在艺术性和思想性上取得了显著的突破，出现了美展中漆画的第一个金奖——陈立德的《皓月红烛》。

随着外部“大美术”环境的带动和内部漆画家们自己在理论和实践方面的探索，越来越多的漆画家逐渐形成了自己进行漆画创作的观念，绘制了独具个人特色的一系列人物作品，比如第十一、十二届美展入选作品李伦的《夜猎图》《潜》，在这两幅作品中作者将人物符号化，在画面中传达了一种探索潜藏于自然之中的生命的隐性秩序，形成了自我对漆艺美学的认知，即“三漆主义”。王向阳的系列人物漆画作品也具有跳脱出漆画框架的思想内涵，他的作品如《依恋》《空间·自由》等将中国式的写意和速写的语言融入漆画，将人物以一种遨游的形式表现在画面中，表达了对时间、空间以及心灵的思考。

杨国舫《父亲·母亲》

五、结语

毋庸置疑，人物创作是当代漆画发展中极其重要的板块，同时在实践和理论方面却都处于欠缺的状态，但在“大美术”环境对人物创作的重视和漆画家们不断开拓尝试的努力下，中国当代漆画人物创作呈现出了欣欣向荣的态势。在近40年的全国美展上，我们可以看到漆画已经进入了一个繁荣发展的阶段，但我们不能满足于目前的状态，我们需要清楚地认识到漆画在人物创作上与其他画种相比还有先天性的欠缺，客观上也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中国漆画在如今需要构建更加当代的艺术语境。

责任编辑：张书鹏

文章来源：上海工艺美术博物馆

上述文字和图片来源于网络，作者对该文字或图片权属若有争议，请联系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