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 张民辉：牙骨神工——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张民辉与雕刻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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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 张民辉：牙骨神工——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张民辉与雕刻技艺

来源：中国工艺美术学会时间：2026-01-20 浏览量：0

千年牙雕，匠心永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诗经》中的这句箴言，恰如其分地描绘了传统雕刻技艺的精妙。首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象牙雕刻，作为中国工艺美术的璀璨明珠，以镂空透雕的鬼斧神工闻名于世，承载着岭南文化的深厚底蕴。然而，随着国际象牙贸易禁令的颁布，这门千年技艺一度面临“无牙可雕”的困境。在此背景下，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理事、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张民辉以“以骨代牙”的创新实践，不仅延续了千年牙雕手工技艺的生命力，更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本文将从技艺渊源、文化美学、社会价值及传承路径等维度，解析张民辉雕刻技艺的文化结构与美学精神。

广州牙雕：千年技艺的历史脉络

（一）历史渊源：从西汉遗韵到清代鼎盛

广州牙雕的历史可追溯至西汉南越王墓出土的象牙文物，其镂空雕刻技法已显露端倪。宋代《格古要论》记载，广州工匠能制作三层可转动的“鬼工球”，技艺之精令世人惊叹。至清代，广州凭借“一口通商”的地理优势，成为全国牙雕贸易中心，大新街形成象牙雕刻集中地，作品远销海外，成为宫廷工艺的代表。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翁昭的25层牙球斩获金奖，更将广州牙雕推向世界舞台。

（二）造型特征：镂空透雕的极致美学

广州牙雕以“精、细、奇、绝”著称，其核心技法为镂空透雕。工匠以刮刀为笔，在象牙上层层雕琢，薄如蝉翼的牙片可透光见影，形成“玲珑剔透、繁花似锦”的视觉效果。代表作如镂雕牙球，内层可多达50余层，每层皆刻有龙凤、花卉等图案，且能独立转动，堪称“技近乎道”的绝技。此外，牙雕花舫、蟹笼等作品，以微缩景观的形式再现岭南山水，布局紧凑而层次分明，体现“方寸之间见天地”的东方美学智慧。

（三）文化元素：吉祥纹样的生活美学

广州牙雕深植于岭南文化土壤，其图案多取材于民间吉祥符号，如“螭龙穿花”寓意皇权天道，“松鼠葡萄”暗合多子多福，“蝙蝠”谐音“福”，与寿桃、如意组合成“福寿双全”。这些纹样不仅是审美的表达，更是“图必有意，意必吉祥”的文化密码，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正如宗白华所言：“中国艺术是‘生命的艺术’，其形式与内容不可分割。”广州牙雕正是通过具象的纹样，传递出抽象的生命哲学。

以骨代牙，创新传承的岭南匠人

（一）破局之策：骨雕替代的材料革命

1989年象牙贸易禁令颁布后，广州牙雕行业几近停滞。张民辉毅然创办花城博雅工艺厂，以牛骨、骆驼骨、猛犸象牙和河马牙等替代材料探索新路。他带领团队研发骨料脱脂净化技术，解决骨材易霉变、体积小的难题，并通过镶嵌工艺将骨料拼接成大型作品。其代表作《越秀新晖》以精湛的传统雕刻技藝，及优美大方的造型，雕刻广州地标。融合215栋建筑、22385个人物，规模宏大而细节精微，巧奪天工地塑造了羊城八景之一，庄严的"中山纪念堂", 雄伟的"中山纪念碑"，古槟渾厚的"五层楼"，美丽动人的"五羊像"，碧波蕩漾的"南，北秀湖"，以及挺拔怒放的紅棉，迎风摇曳的扬柳，郁郁蔥蔥的古榕，高大潇洒的桄榔，正是放眼見鮮花，處處聞啼鸟！這一幅幅令人流連忘返，詩情画意般的人间美景，藝術地展现了廣州作为山水城市的無限魅力。這正是廣州人民勤勞和智慧的結晶，也是中华民族的驕傲！获榮獲2008中國（深圳）第四屆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中国工艺美术文化创意奖"特别金奖，成为骨雕替代牙雕的里程碑。

（二）岭南风物：方寸之间的文化叙事

张民辉的作品深植岭南文化基因，以“小中见大”的叙事手法展现地域特色。例如，《湾区之春》以骨雕呈现粤港澳大湾区的11座城市景观，将现代建筑与传统牙骨雕刻技法结合，象征区域融合的时代主题；《和谐之城》则以微型福建土楼为载体，通过镂雕工艺再现客家文化的“大家庭”理念。这些作品不仅是对物理空间的再现，更是对岭南精神的文化转译，体现了“器以载道”的东方造物观。

（三）生活美学：匠心与日常的对话

张民辉的创作始终关注“人”的体验，将实用性与艺术性统一。其设计的骨雕台灯、烟盅、笔筒等日常器物，既保留牙雕的精致纹样，又符合现代生活需求。例如，《富贵吉祥》作品汇聚松鹤延年、花开富贵等元素，以立体画卷的形式呈现于骨雕摆件中，既可观赏亦可把玩，让传统技艺真正“活”在当下。这种“致用利人”的设计理念，与柳宗悦“民艺美学”中“用之美”的思想不谋而合。

文化生态：牙骨雕刻的传承逻辑

（一）天人合一：材料与技法的共生

牙骨雕刻的美学核心在于“因材施艺”。猛犸象牙的天然纹理与弧度被巧妙转化为艺术语言，如仕女以牙尖为身、山石以牙根为基，体现“道法自然”的东方哲学。张民辉延续这一传统技艺，在牙骨雕刻创作中利用牛骨的空心结构，通过镶嵌技术突破体积限制，使骨料化零为整，形成“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生态美学。

（二）技进乎道：匠人与材料的对话

张民辉常言：“雕刻是减法艺术，每一刀都需慎之又慎。”其创作过程堪称“与材料博弈”的修练。例如，在雕刻《齐天大圣》时，他以河马牙替代象牙，通过反复试验掌握其硬度与色泽，最终以130余个人物、160公斤原料再现大闹天宫的磅礴场景。这种“物我交融”的状态，正是庄子“庖丁解牛”中“以神遇而不以目视”的现代诠释。

（三）活态传承：非遗保护的创新路径

面对牙骨雕刻“后继无人”的困境，张民辉提出“以用促保”的策略：一方面，通过骨雕创作降低对牙雕的依赖，为技艺争取生存空间；另一方面，与艺术院校合作培养新生代，将传统刮刀技法与现代3D扫描技术结合，拓宽传承边界。其创办的广州市荔湾区花城博雅工艺厂、非遗传承人工坊才和大师工作室，更以“师徒制+工作室”模式，形成“技艺-文化-产业”的生态链，为非遗保护与传播发展提供可复制的时代范本。

匠心独具，文脉永续

“文变染乎世情，兴废系乎时序。”广州牙雕的兴衰史，恰是中国传统工艺在现代化浪潮中求索的缩影。张民辉以“以骨代牙”的创新实践，不仅延续了千年技艺的生命力，更以岭南匠人的智慧，诠释了“变则通，通则久”的文化哲理。

未来，广州牙骨雕刻技艺的传承需继续坚持“守正创新”的原则，在材料替代、跨界融合、活态传播中寻找新机，让这门“鬼斧神工”的艺术，在中国式现代化社会焕发新的光彩。正如张民辉所言：“雕刻是时间的艺术，唯有匠心与时光共舞，方能刻骨铭心。”

（本文作者: 陈希中国工艺美术学会非物质文化遗产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北京联合大学设计专业硕导、教授、高级工艺美术师）